〚天歌〛
小时候读唐代孟郊的“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并无太多的感觉。那时穿衣吃饭不用担心,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功课不能太差。母亲对我管教严厉,一切事情都要规规矩矩地来,如按时写作业、洗澡、睡觉,如讲究礼貌,见到人要和善……于是,没有好好吃饭被训斥,和同学出去玩回家迟了也会被训斥。相比之下,父亲对我倒是一直比较宽松,我便自然而然地亲近父亲。
从小学开始,语文老师常常以《我的母亲》为题,要求我们情真意切地写篇感恩作文。同题写得多了,我便也学着大家的套路,虚构母亲半夜背自己去医院的故事。如果老师将题目换成《我的父亲》,便会改成父亲半夜背自己去医院。即便生活中没有这种经历,写得多了,好像真的就经历过一样,能感受到夜里凉飕飕的,而母亲一路疾跑,脸上挂满了汗珠。
小时候的时光总是短暂。外婆家住在山里,母亲常用自行车带我进山看外婆。每次要经过一座钢筋水泥的黄口桥,每每天黑了过桥回家,透过母亲的头发,前面有昏黄的路灯,我从中竟能看到一个个金黄色的光圈。光圈随风流动,母亲瘦瘦的身影深深地定格在我的脑海里。
后来读高中,离家很远。一开始住的是学校宿舍,在四楼,要走长长的走廊,要走很多的台阶,而公共澡堂在楼外面。晚自习后人疲倦得不想再动,每次洗澡都是打了一桶热水回宿舍自己简单擦擦了事。知道我这种处境,父母没有犹豫,决定在附近租房陪读。父亲工作在外地,因此陪读的重担就落在了母亲身上。高中三年,母亲接管了我的课余生活。早上七点前我要到校早读,她便六点起床做饭,六点半才叫我起床。等我上学之后,她要收拾房间,然后坐一小时公交去上班。下班后,母亲再坐一小时公交回到出租屋,到家马上就得忙着洗菜做饭,还额外为我预备一份半夜餐。我下晚自习回去已经九点多钟,洗过澡,继续写作业,然后在快子夜的时候熄灯睡觉。
等我去外地读大学,一个人坐在寝室里,楼道外的大榕树被晚风吹得哗哗直响,路灯的光影也随之摇晃不停,我忽然会想起母亲说话的声音,突然就会感觉非常想家。于是我读懂了“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里面的牵挂,那不只是恩情,还有深深的念想。
从一个人离家求学,到如今漂泊在异乡,因为母亲的叮嘱,我只要有时间便会跟家里联系,打个语音电话,或用视频招呼。每每这样的电话拨通,母亲便会问我穿衣吃饭的事情。在她心里,可能一直还把我当成那个五六岁的,喜欢在外面疯跑,衣服很脏、满头大汗的小孩。其实我已长大,已经读懂了孟郊的诗歌。
每次回到家中,我常常主动去陪母亲散步,沿着河边,两人虽不怎么说话,但看着身边的风景,吹着河畔的晚风,很是惬意。我知道,独自一人在外地的时候,是无法体会到这份温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