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恩三记

2026年10月14日

〚田童〛

导师爱上了书法

年过花甲的时候,我的导师

突然又多收了四个学生

行草隶篆

我不知道,我到底该怎样称呼它们

是师兄,还是师弟?

显然,与我们这些

来自五湖四海的弟子相比

导师更加偏爱不善言辞的它们

导师每天都会跟它们在一起

待上几个时辰

导师像当年在讲台上

书写粉笔字一样,横竖撇捺

唐楷端庄,二王风骨

当粉笔灰落满导师的肩头

坚硬的黑板幻化成柔软的宣纸

晨钟,暮鼓,砚台,碑帖

风声如锯,裁出斗方和条幅

恩师啊,我可不可以是你

墨宝里最为潦草的一笔,哪怕是

败笔也好

你曾让我的人生峰回路转

无以回报

我只能向美和时间

深深地,鞠上一躬

到静湖走走

等我到东师读研的时候

我已经接近不惑之年

即便如此,我还是有着一腔

怎么也说不尽的困惑

未婚的吴老师年纪小我不少

根本无法为我答疑解惑

无奈,他只好带我到静湖走走

他说师兄,你可别忘了自己是个诗人

说话间,自由大路的微风

开始登堂入室,怎奈柳园的垂柳

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

莲叶何田田,初绽的荷花欠了欠身子

静园的荷花多么沉稳

大家闺秀的风范,怎么看都像

书卷气十足的文学院女老师

她们偶尔涉足湖心岛,却从不停留

我讪讪地走过那座汉白玉小桥

只当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我荡不出涟漪,我只能偶尔回头

静湖不静,静湖是生命里的一滴水

当我匆匆作别,无人为我折柳

我不过是人民大街上的某一个过客

没有谁,能比静湖里那些大雁和天鹅

更加自由自在,更加悠闲自得

想起东师会馆

自从读研时住过东师会馆

往后的日子里

但凡到长春出差啥的

我都要

在东师会馆住上那么一晚

说这里的设施又老又旧,可能

有些对不住母校

但它多么像一位不修边幅的老教授

静静地站在

自由大路和人民大街的交会处

接待前台是狭小了些

甚至有些憋屈

一张书桌后面站着两个穿着朴素的

服务员,她们张口就喊老师

让每一个客人

都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夜晚,楼下伊通烤鸽子的香味儿

顺着窗缝儿钻进客房

这简直就是高老师的召唤了

他浑厚的男中音

让人根本无法把他与书法家

联系在一起

酒过三巡

烧烤店的灯光逐渐变得昏黄

眼神迷离的高老师开始跟我们每个人

称兄道弟,那一刻

我猛然觉得东师会馆的服务员

简直是冰雪聪明

她们那么真诚地称呼我们为老师

我们一下子就自我神圣起来

再想想东师校园里

那些饱读诗书礼贤下士的学者们

一时间,我们感到幸福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