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大连新闻传媒集团/大连云记者王军辉 图·受访者提供〛

①罗振玉致法国学者沙畹的信。

②沙畹给罗振玉的回信草稿。

③丁文江致瑞典地质学家、考古学家安特生的信。

④徐志摩致英国哲学家罗素的信。

“与其说是一次研究成果的展示，不如说是一次学术资源的共享。”2026年7月，祖艳馥编著的《罗振玉手札遗存》由大连出版社出版。书中收录了1909年至1939年中国学者罗振玉与法国学者沙畹、伯希和的往来通信，内容涉及汉简与敦煌学的研究。学者祖艳馥深耕信件研究、档案考古工作十几年，目前已从欧洲各大博物馆、档案馆、图书馆等机构采集信件1万余封，内容涵盖历史、政治、文学、考古学、人类学等诸多领域。研读这些信件，祖艳馥看到了百年前中欧学者之间频密的交流网络，更看到一代学人的孜孜以求与上下求索。

思想与学术

在交流互动中推进升华

十几年前，在英国做访问学者期间，祖艳馥开始投入信件研究与档案考古工作。那时的她，对晚清民国时期的中西学术交流与信件往来充满浓厚兴趣。今夏出版的《罗振玉手札遗存》，便是她多年研究成果的一部分。该书收录了1909年至1939年中国学者罗振玉与法国学者沙畹、伯希和的通信30余封，内容有关汉简研究与敦煌学。

罗振玉，毋庸多言，晚清民国时期著名学者，中国近代考古学、古文字学、敦煌学等领域的重要开拓者。沙畹，19世纪末20世纪初公认的“欧洲汉学泰斗”，也是世界上最早整理研究敦煌与新疆文物的学者之一。伯希和，法国汉学家、探险家，他最广为人知的活动是1908年前往敦煌莫高窟探险，并带走大量经卷文书。这些文物现藏于法国国家图书馆和吉美博物馆。

祖艳馥透露，书中所展示的罗振玉与两位学者的通信，多是她从法国吉美博物馆等机构采集到的。研读这些信件，能清晰感受到学者之间鲜活、生动又敞开的交流与互动。比如，罗振玉会在信中了解沙畹考释木简的进度，两人也会就甲骨文、金石文字、敦煌文献等进行交流。二者之间的学术佳话，近年被学界挖掘并广为流传——

1913年，沙畹准备出版《斯坦因所获汉文文书》，罗振玉获悉后，遂致函沙畹，商请为简牍拍照。为满足罗振玉的请求，沙畹将已付印的《斯坦因所获汉文文书》校样寄出。罗振玉收到校样后，发现沙畹的分类、释读尚存不足，遂邀王国维一起合作。二人根据校样图版对简牍重加分类、整理和考释，撰成《流沙坠简》一书。该书的出版，标志着中国简牍学的诞生……

就这样跨海重洋、你来我往，学术精进，思想生发。

打开信件

与当年的人和事迎面相逢

从事信件研究、档案考古工作十余年，祖艳馥一直保持着对这份职业的新鲜和尊重。这些年，她频繁往返中欧，在法国吉美博物馆、瑞典东方博物馆、英国大英博物馆以及不同国家的汉学研究中心等机构，留下采集、寻找的足迹。

当然，寻找的过程并不总是一帆风顺。遇到索引、归类明晰的，庆幸无比；某些时候，则如大海捞针，没有滴水穿石的精神，很难接近想要的结果。

祖艳馥回忆，发现罗振玉和沙畹的通信，就费了好大周折。那是2015年春天，在法国吉美博物馆，工作人员搬来100多箱沙畹档案，每个箱子都系着白色布条，看折痕，许久没人碰过。祖艳馥小心翼翼打开、翻找，一箱、两箱、三箱，无果。翻到第67箱，还是无果。此时，归国时间到了。来年再去，继续寻找，直到翻到第87箱，一个边角有些掉渣的档案袋映入眼帘，上面用法文写着：LoTchen-yu。那一刻，祖艳馥难掩心中喜悦：“终于找到了！”她拿起罗氏自制信封，展开印有花纹的信纸，目睹着百年前的字迹与话语，当年的人和事呼之欲出……

祖艳馥告诉记者，这些年来，她为信件所呈现出的鲜活性、互动性、纪实性深深吸引，更为人物背后的故事深深着迷。目前，她已采集信件1万余封，包括鸦片战争、太平天国、晚清民国等历史时期中西重要人物的往来通信，内容涵盖政治、历史、考古、地质学、社会学、文学、人类学等诸多领域。

看到一代学人的全球视野与不断求索

面对海量信件，祖艳馥感言自己仿佛置身一座宝库。研读时，她常常为学者之间那种互通有无，甚至是毫无保留而打动。她说：“恰恰是这份纯粹，让学术可以跨越山海和国界，缓缓流动，节节生长。”

而最让她感动的，是她从这些信中读到了中国学者的孜孜以求。尤其是20世纪上半叶，即便面对战火纷飞、流离颠沛，他们依然不抛弃、不放弃，以一种开阔的气度与求真的精神，向世界发问，与同仁商讨。

祖艳馥告诉记者，在瑞典，她看过地质学家丁文江与瑞典地质学家、考古学家安特生的通信，两位学者在信中协调地质调查、古生物采集、考古发掘等事宜，共同推动中瑞科学合作。还有人类学家、考古学家李济与瑞典汉学家高本汉的通信，他们在信中就中国史前文化来源等问题展开交流。

在德国，祖艳馥看到学者、翻译家辜鸿铭与德国汉学家卫礼贤的批量通信，他们在信中讨论中国典籍翻译、儒家思想……

在英国，祖艳馥看到社会学家吴文藻和英国社会人类学家马林诺夫斯基的通信。吴文藻是把马林诺夫斯基的功能主义学说系统引介到中国的核心人物，并促成马林诺夫斯基担任费孝通的博士生导师。还有诗人徐志摩与英国哲学家罗素的通信。两位在1921年11月7日的信中讨论奥格顿主持编辑“世界哲学丛书”的中国哲学著作作者人选时，徐志摩特别推荐了梁启超……

祖艳馥透露，目前她正和团队积极合作，将这1万多封信分门别类进行整理。她希望未来大家能通过这些信件，看到百年前中欧学术交流的繁盛景观，更看到一代学人的全球视野和不懈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