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最北群岛的候鸟之约

——长山群岛跻身世界自然遗产启示录
2026年07月31日

獐子岛五石。贾亦飞 摄(大连市自然资源局提供)

新华每日电讯记者崔峰 郭翔 崔师豪

第48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会议传来佳音:中国黄(渤)海候鸟栖息地世界自然遗产边界调整项目审议通过,辽宁长山群岛候鸟栖息地正式纳入世界自然遗产名录。这是中国黄(渤)海候鸟栖息地系列遗产继2024年后的再次扩容,为辽宁滨海生态版图镌刻下崭新的世界级坐标。

飞羽跨越山海

对长山群岛而言,候鸟、海岛、浅海湿地以及由此维系的完整生态系统,本身就是不可替代的生态财富。

辽宁蛇岛老铁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副局长王小平说,长山群岛东北方向的鸭绿江口潮间带,为长途迁徙水鸟储备了充足的食物;西南方向的蛇岛—老铁山,是猛禽跨越渤海海峡的空中要道;长山群岛则以密集的海岛、岩礁、浅海和植被,构筑起候鸟跨海途中不可替代的落脚港湾。三处栖息地功能互补、首尾衔接,共同托举候鸟完整的生命循环。

此次纳入遗产范围的区域总面积4962.62公顷,囊括广鹿岛矾坨子、格仙岛头坨子、大耗子岛、蚆蛸岛南部岩礁带四大片区。矾坨子是黄嘴白鹭核心繁殖地;格仙岛头坨子供养黑脸琵鹭等珍禽繁殖生息;大耗子岛拥有较完整的乔、灌、草等植被;蚆蛸岛南部岩礁带同时守护海鸟和西太平洋斑海豹等海洋生物。

多年持续监测显示,长山群岛累计记录鸟类255种,迁徙季水鸟总量稳定在10万余只;此次扩展的遗产区域记录鸟类140余种。2026年度调查显示,大连境内黄嘴白鹭繁殖成鸟超过2500只、新生幼鸟超过3000只,其中矾坨子繁殖成鸟超过1500只。

“黄嘴白鹭对水质、植被和人为干扰极为敏感。”长海县自然资源局局长吕永泉说,它们愿意留下来、种群不断增加,说明这片海的生态环境正在持续改善。群岛获得世界认可,确认的不只是几座海岛的自然景观,更是一套仍在运行、不可替代的生命支持系统。

保护接力从未停歇

一张世界级“生态名片”的背后,是一代代海岛守护者薪火相传、锲而不舍的坚守。

土生土长的海岛人李庆森,任职长海县专业森林消防三队,在防火职责之外,常年承担登岛护鸟重任。每年黄嘴白鹭繁育期,20名队员两人一组,轮流登上无人矾坨子岛,阻隔无关人员惊扰巢区。

岛上值守房是一间不足10平方米的铁皮房,这里没有淡水、没有码头,巡护船只能停在离岸10多米处,队员们扛着水桶、食品和装备蹚水上岸。“淡水是岛上最珍贵的资源,为了节约用水,我们都舍不得洗脸。”李庆森说。按照排班,每组通常值守一天一夜。最长一次,两名队员连续在岛上守了一个星期。

守护鹭鸟之外,修复家园同样刻不容缓。矾坨子面积仅0.08平方公里,黄嘴白鹭的巢穴大多筑在灌木丛中。2022年起,长海县从陆地运来沃土改良土层,两年补种丝棉木、紫穗槐、金银木等灌木2200余株,重新为白鹭筑起绿色家园。

10余年间,群岛保护模式迭代升级。当地陆续开展退养还湿、岸线清污、海岛植被修复,划定生态保护红线,对核心岛礁实行繁殖期封闭管控;海警、渔政、自然资源等部门建立联合巡查机制,无人机巡航、红外监测、智能预警等技术逐步应用,保护模式转向“人防、技防、生态修复”协同发力。

长海县自然资源事务服务中心副主任王丕煜时常随巡护船出海。接近矾坨子百米,船只便熄火减速,以免惊动白鹭。踏上岛礁,他熟悉每一片灌木、每一处巢区的变化。

长山群岛的保护历程说明,生态保护没有捷径,需要接力保护的韧劲,也印证了从被动看守向主动修复、从零散保护向系统治理的深刻转变。

不断拓展保护视野

长山群岛申遗成功,辽宁黄渤海沿岸的世界自然遗产保护格局更加完整,形成了河口潮间带补给地、海岛繁殖停歇地、陆岸跨海迁徙通道相互衔接的滨海保护带。

放眼整条黄渤海沿岸,保护脉络愈发清晰。2019年,江苏盐城的候鸟栖息地列入《世界遗产名录》;2024年,上海崇明东滩、山东东营黄河口、河北沧州南大港、辽宁蛇岛—老铁山和鸭绿江口等5个片区完成扩展;2026年,长山群岛再次加入。

候鸟没有国界,生态保护也不能止于行政边界。中国黄(渤)海候鸟栖息地采取系列申报、整体保护的方式,正是以候鸟完整生命周期为尺度,把一个个保护点连成线,再由一条条线织成覆盖迁飞通道的保护网。

这张网还在向更大范围延伸。《候鸟迁飞通道保护修复中国行动计划(2024—2030年)》确定1140处候鸟重要栖息地和821处关键栖息地,提出到2030年将90%的候鸟关键栖息地纳入有效保护范围、80%以上候鸟种类得到有效监测。长山群岛是这一全国布局中的一个节点,也是中国持续完善以国家公园为主体的自然保护地体系、参与全球生物多样性保护的一个缩影。

(载2026年7月30日《新华每日电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