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娅娅〛

第三日，来到德阳。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古时，连接关中与巴蜀的交通是以“北四南三”的线路布局的。所谓古蜀道，特指秦汉至明清时期，穿越秦岭、大巴山，连接关中平原与成都平原的道路集群，以汉中为中间站，分为南北两段。北段是越秦岭的4条要道，分别是子午道、傥骆道、褒斜道、陈仓道，其中陈仓道因“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典故广为人知。南段是越巴山的3条线路，分别为金牛道、米仓道、荔枝道。其中，金牛道最为重要，是古蜀道的核心主干道，从汉中经广元、剑门直达成都。而荔枝道则因“一骑红尘妃子笑”而闻名，它南起四川涪陵（今重庆涪陵），北经达州、巴中等地至汉中，全程约千里，是唐代专为运输岭南荔枝到长安修整、拓宽而成的。

广义上的蜀道范围更广，泛指所有通往四川的道路，包括经长江三峡的水路，以及以成都为起点的南方丝绸之路，涵盖川陕、川渝、川甘等多条通道，是古代西南地区的交通大动脉。

古蜀道多由土路、栈道、石路组成。一路高山林立，飞瀑湍流，“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李白的《蜀道难》形象地描绘出行走古蜀道之上的难，“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金牛古道北起陕西汉中，南至四川成都，全长约600公里。其历史可追溯至战国时期，其名字来源于“石牛粪金”“五丁开道”的传说。相传战国时期，秦惠王欲伐蜀，但因道路艰险无法通行，为诱使蜀国开山修路，命人雕刻五头石牛，并谎称这些石牛能排泄黄金。蜀王信以为真，遂派遣五丁力士劈山开路，将石牛迎入蜀国，秦军随后沿此路攻入蜀国。后人便将这条路称为“金牛道”或“石牛道”。

金牛古道是四川境内保存最完整的古蜀道，沿途遗存大量珍贵历史遗迹，如明月峡古栈道、千佛崖摩崖造像、昭化古城以及被誉为“世界陆路交通活化石”的翠云廊古柏群等。

这条道是古时人们出川的第一站，也是入蜀的最后一站。宋人出蜀，往往在德阳踏上金牛古道，经绵阳、剑阁、广元，至明月峡翻越大巴山，过勉县到汉中，然后走褒斜道穿秦岭达眉县，进入陕西境内。

苏家父子三人便是从金牛古道踏上出川之路的。

寻访苏轼足迹，重走古蜀道，我在德阳白马关，走上了金牛古道。

德阳白马关，原为鹿头关、绵竹关，是中原进入蜀地的最后一道关隘，自古，兵家必争。后来，因三国故事而得名。

城楼上“白马关”三字据说是苏轼写的。

古道青石铺就，深深的车辙印还在。

今人在古道旁重新修了路，古道与新路并行，左边走着我，右边走着时间。

经过古驿栈，“五牛粪金”的雕刻立于道上……白马关景区内全长4.7公里的金牛古道上，只走着我一个人，可我分明能感觉到近千年前这条路上的车马喧嚣，苏洵带着苏轼、苏辙兄弟俩意气风发地与我同行……

道路，连接起过去与现在，把人和命运推向更远的远方。

天气预报有雨却没下，四川盆地的9月，依然闷热潮湿，东北人真心受不了。蚊虫成群结队地往身上扑，只能不停地喷洒驱蚊水，把自己整得好像一个行走的化学武器。

金牛古道是连接蜀地与中原的咽喉通道，也是“蜀中有事，千里金牛皆战场”之地。走蜀道，必然要走进三国故事里，走进英雄与枭雄的战旗猎猎、剑胆琴心里……

德阳广汉的雒城下，“凤雏”庞统中箭身亡。今白马关景区内建有庞统祠，是“国保”单位。其墓状如将军头盔样，墓旁，传说中的“的卢”白马前蹄跃起，仰天嘶吼，似仍在万马军中。金牛古道上有一处名为“落凤坡”的地方，立有庞统血墓，据说里面埋着他中箭落马时的血衣。

在这里，真实的历史和演义里的故事重叠、交织，亦真亦幻，如歌如泣，静静地传递着蜀汉英雄追求天下一统的悲歌与豪情。

就这样，走完了德阳段的古蜀道，也完成了一次超越时空的足迹重合与心灵对话。

明天，此行的第四天，去金牛古道的第二站绵阳。

据说，今秋又一场重量级的华西秋雨要来了。

其实，还挺期待能实地感受一下“巴山夜雨”与旅人之间的象征意义。

当年，李商隐写过。

想必，苏轼也见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