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身着右衽交领长袍的长者。

②墓主人升仙图。

③主室南通道外门楣和门两侧的壁画。

④主室南通道内侧门楣和门两侧的壁画。

⑤主室东通道内侧门楣和门右侧的壁画。

图片选自《营城子——前牧城驿附近的汉代壁画砖墓》发掘报告

〚张翠敏〛

营城子壁画墓是大连地区目前发现的唯一一座汉代壁画墓。根据墓葬形制和出土器物判断，该墓准确年代应为东汉晚期至魏晋时期。绘制的墓主人升仙图中的各个人物服饰和门吏衣着是了解当时服饰的重要参考依据，也是当时权贵流行服饰最直接、最有力的物证。

壹 复杂的墓葬结构国内罕见

1931年，在今大连甘井子区营城子街道沙岗子村南、大连—旅顺铁路和公路之间曾发掘了两座砖室墓，其中1号墓为三室墓，2号墓为五室墓——著名的营城子壁画墓。1963年营城子壁画墓被公布为辽宁省文物保护单位，2013年作为营城子汉墓群的组成部分，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营城子壁画墓由墓道、甬道和前室、主室、套室、后室、东侧室组成。现仅存五个墓室，甬道与墓道已不存，前室和东侧室顶部不存，其他墓室保存完好。该墓全部用不同图案的几何纹花纹砖筑砌，包括叶脉纹、菱格纹、十字交叉同心圆等图案，有的花纹砖还涂有黄、红、白三色彩绘，就连铺地砖也使用花纹砖。主室和套室均采用券进式四坡墓顶，套室将主室囊括起来，套室有一周环廊，各墓室有通道相通。主室西侧为砖砌的棺床。这种复杂的墓葬结构国内罕见。能享有如此“高规格待遇”，墓主人的身份地位肯定相当高。由于墓内随葬品已被扰乱，能证明墓主人身份的遗物情况不明，所以其身份至今仍是谜。

发掘时该墓已多次被盗，残存下来的遗物多以陶器为主。主室发现了绢织品残片，可能与墓主人服饰有关。

贰 墓中壁画各有千秋

营城子壁画墓共保存下来四幅壁画，各有千秋。

第一幅为主室南通道外门楣和门两侧壁画。

门楣上方绘制一个怪兽（一说为方相氏），头戴菱形三山冠，浓眉大眼，络腮八字胡，龇牙咧嘴，张牙舞爪，双目圆瞪，上身赤裸，粗壮胳膊上汗毛竖立，左手握蛇，右手持幡，活脱脱一个镇墓兽的形象。

门右侧绘制一只直立老虎，张开大口，前肢握住旗杆，为墓主人把守。此壁画绘制的怪兽虽未穿衣，但可观察冠饰。

第二幅为主室南通道内侧门楣和门两侧壁画。

门楣上方绘制一只赤裸的怪兽，大脑袋，圆眼睛，张开大嘴，双臂汗毛炸立，双爪张开上翘。

门右侧绘制一个门吏，头戴皂色帻，留有络腮八字胡，身着交领宽袖中长服，前襟较长，后襟较短，这种衣裳叫“短后衣”，便于行动。脚穿皂色履，手持旗杆，看门把守，应为“文吏”形象。周围绘制赭色祥云。

门左侧绘制的是武士形象，髦头，头发竖立，浓眉大眼，高鼻梁，龇牙咧嘴，表示怒发冲冠，模样凶狠。络腮八字胡，身着交领窄袖短后衣，右手握细长环首窄刃长刀，扛于右肩，左手持旌，脚穿皂色履，侧脸望向通道。《庄子·说剑》记载，“吾王所见剑士，皆蓬头突鬓，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瞋目而语难”，说的就是这种模样的武士形象。

这幅壁画描绘的是文武门吏为墓主人守卫的情景。门吏的冠饰、服饰、鞋为我们研究东汉晚期至魏晋时期服饰提供了珍贵的资料，特别是“短后衣”的具体形态有了真实体现。

第三幅是主室东通道内侧门楣和门右侧壁画。门楣上方绘制飘逸的祥云，门右侧绘制一只瑞鸟，表示祥瑞之气。左侧没有壁画，可能已经脱落或者未绘制。

第四幅是最重要、内容最丰富的墓主人升仙图，绘制于主室北壁。

叁 天上、人间构成墓主人升仙图

墓主人升仙图分为天上、人间两部分。

天上部分描绘的是在青龙、瑞鸟和踏着祥云、手持仙草的羽人环绕下，一位头戴帻或纶巾、留有八字胡和长胡须、手持羽扇、身着右衽交领长袍的长者（方士）正引导墓主人踏入天界。

墓主人位于中间位置，突出其高大健硕的形象。头戴皂色三山冠，也称覆髻冠，颈后有两个飘带。浓眉大眼，高鼻梁，留八字胡和山羊胡。身着交领宽袖长服，内衣衣领尽显，内衣领口用赭色点缀，表示内衣花纹图案。宽束腰，腰佩宽刃长刀。从墓主人所配长刀推测，其有可能是一个级别很高的军事官员或武官。他正款步走向天门，与方士对话。

墓主人身后有个矮小的侍从。头戴帻，束发，五官平和。身着右衽交领宽袖长袍，内衣有所表现。手中端着供品案之类。

人间部分壁画，表现的是生者对墓主人祭拜的场景。画面共绘有3个人物，人物的长相、发髻（束发）形态非常相似。

右侧人物头戴覆首冠（似进贤冠），浓眉大眼，高鼻梁，留八字胡和山羊胡。身着皂色交领宽袖长袍，圆领内衣，宽束腰。手持笏板，正准备拜祭墓主人。身后有四案。《汉书·萧望之传》载“敞备皂衣二十余年”，反映了汉代下级官吏的着装情况。该壁画多个人物着装颜色相近，仅突出此人着皂衣，这说明，此人有可能是中下级官吏，前来拜祭墓主人。

中间人物做跪拜姿态。头戴皂色帻，留八字胡和山羊胡，神态虔诚。身着交领长袍，跪在地上祭拜，鞋跟外露。

左侧人物头戴进贤冠，手持笏板，身着交领长袍，伏跪在地上，行叩拜大礼，可能表示与墓主人关系亲近。其装束与中间人物相近，前面摆放着案和酒樽，内有长勺，周围摆放着3个耳杯，明显是用酒祭祀，符合汉魏时期器物特征。

肆 具有汉魏时期流行特征的写实作品

墓主人升仙图中，所有人物的冠饰、服饰，包括面部神态、表情，甚至留的胡子等，都具有汉魏时期流行的特征。

人物的耳朵和内衣均用朱粉、赭色点缀，内衣均用圆领、点状装饰表示，可能是意会，未必代表真实的内衣形态。除右下角人物外，袍服的衣领均用皂色突出表示。虽然有的袍服没有明显突出右衽，个别袍服衣领略可见右衽，但都象征性表现交领。汉服以右衽为主，推测壁画服饰均为右衽。这种交领绘画表现手法，与辽阳汉魏壁画中人物的衣领画法非常相似。

除了右侧官吏着皂色黑袍外，其他人物均着素色长袍。衣服的褶皱、质感都表现得淋漓尽致，特别是宽大衣袖的下垂感如同实物一般。可以看出服饰材质应该都是上好的丝织品之类。恰巧，该墓主室也发现了绢织品残片，可以佐证。东汉时期，深衣逐渐被袍服取代，这在营城子壁画墓中有充分表现。

人物的绘画技法是按真人比例缩小，结构、比例匀称，远近合理，不夸张，属于写实作品，反映了当时的社会观念、精神追求，表现了汉魏时期服饰特征，绘画的人应是有丰富绘画经验的画家。

营城子壁画墓壁画以其高超的绘画技术、所表达的丰富内涵，在中国美术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墓葬因其特殊结构和复杂建造技术，在建筑史上也占有一席之地。通过对壁画绘制画面的解读，可以了解当时复杂的社会关系和丧葬习俗、祭祀礼仪、宗教信仰等。宏大的墓室和复杂的建筑结构彰显了墓主人的高贵身份以及雄厚的财力。人物的穿戴是了解当时服饰文化的重要依据，让我们对汉魏时期的服饰和配饰有了具象化的认识。

（作者系大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